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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知秋:冯兴元的博客

有关中国经济与社会发展的观察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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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冯兴元,1965年出生于浙江省,现任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副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副教授,德国维藤大学德中管理学院研究员,九鼎公共事务研究所研究员,华人哈耶克学会成员,天则经济研究所特约研究员,九三学社中央农林委委员,九三学社北京社会与法制委员会委员,欧洲研究会会员,欧洲研究会德国分会会员,北京朝阳区政协委员,《西方现代思想丛书》共同主编,《秩序理论与经济学丛书》主编,《奥地利学派丛书》共同主编。专业方向为经济学(金融学、财政学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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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杜绝“画地为牢的垄断”?  

2007-03-10 19:11:50|  分类: 时事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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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最近某部委认为要在军工、电网电力、石油石化、电信、煤炭、民航、航运七大行业实行绝对的国家控制(垄断),就是要搞画地为牢式的垄断。

【请勿转发或引用】经济增长需要竞争。但市场竞争可能会导致限制竞争和不正当竞争。因此政府的作用之一就是建立和维持一个公平、公开和公正的竞争秩序。限制竞争和不正当竞争这两种现象均带有“竞争”的字样,却是反竞争的。垄断可能是竞争的结果,但属于限制竞争的极致。

按照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哈耶克的观点,垄断可以区分为画地为牢的垄断(government-enforced monopoly )以高效率为基础的垄断(monopoly based on efficiency)。哈耶克认为,前者的代价超过了必要,但后者并无坏处。对于前者,包括哈耶克在内的奥地利学派成员是一致反对的。对于后者,奥地利学派认为,只要存在市场开放,就不会持久。这一点其实在新古典微观经济学中已经涉略到:如果存在潜在市场进入者,垄断者的定价就会倾向于低于最高垄断定价,介于最高垄断定价和竞争性市场价格之间;而潜在进入的威胁越大,定价越是接近竞争性市场价格。新古典经济学也同意市场开放最终会打破原有垄断格局的结论,比如古诺模型就展示新进入者的进入导致由寡头竞争取代垄断。[1]此外,新古典经济学所致的完全竞争一定是开放市场之后的格局。值得注意的是,哈耶克讲以高效率为基础的垄断并无坏处,是以存在开放的市场为预设前提的。如果失却了这一前提,就失去了竞争;有了这一前提,就有竞争,哪怕是潜在的竞争(因为有巨大的潜在进入威胁)。垄断定价谁都会受不了。

但是,按照奠定德国战后“经济奇迹”理论基础的弗莱堡学派的观点,即便是以高效率为基础的垄断,也就是因高效率而引致的垄断,也存在可能的私人权力被滥用的问题,需要建立和维护一种竞争秩序来防止私人权力的滥用。这一逻辑思考为现代反垄断法提供了依据。毕竟短期的垄断造成较短期的垄断定价,对于现代社会的绝大多数成员,也是一种痛苦。微软的垄断行为和不正当竞争行为在全世界各地经常受到打压,就是这个道理。在我国,国内企业以高效率为基础的垄断基本上还没有,但是,随着我国进入WTO,大量跨国公司进入国内,很可能会滥用其可能获得的市场支配地位。因此,加入WTO之后,尽快出台反垄断法和竞争政策很有必要

当前我国存在着大量画地为牢式的垄断。比如钢铁、电力和电信行业就是如此。这些行业一度被看作为“自然垄断”行业。但随着国内外的技术进步和大量作为局部社会工程技术的机制设计,它们已经成世界各国已经归为竞争性行业。

我国在钢铁、电力和电信等行业的垄断、限制竞争和不正当竞争十分明显,而且绝大部分是政府部门、行业主管部门授权的。最近某部委认为要在军工、电网电力、石油石化、电信、煤炭、民航、航运七大行业实行绝对的国家控制(垄断),就是要搞画地为牢式的垄断。这反映了我国往往为了部门或者行业利益而置产业政策于竞争政策之先的现象。认为由国家控制这些行业能够更好地达致国家安全是错误的观念。民营企业在与竞争一致的国家管制下进入这些行业,才能实现更大的经济安全,因为这样才能达致成本最小化、产出和收益最大化,才能达致最佳的价格性能比。这里甚至军工也是一样。这些行业只要建立和维护必要管制下的竞争秩序,民营企业完全可以通过竞争性谈判或者竞争性投标的方式进入。仅由国企控制这些行业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全球五百强不是由行政力量“打造”出来的,而是从竞争的优胜劣汰过程胜出的。打肿脸冒充胖子,不可能等同于血雨腥风中挺立的铮铮铁骨。

在当前国家绝对控制的那些行业,开放市场、引入竞争、放松管制是绝对必要的。以电信行业为例。虽然电信业最初由国家绝对控制,属于中国移动一家独大,但是随着联通的市场进入,电信业竞争陡然加剧。其结果是两大国有电信公司竞相降低价格,同时还改善服务,扩大了服务涵盖面。新近两家电信公司纷纷提供准单向收费业务甚至部分单向收费业务。如果没有竞争和其他外部压力,这是难以想象的。我们把国有部门内部从垄断走向寡头垄断的过程,也称作为引入竞争的过程。引入竞争的过程也是提供效率、增进国民福祉的过程。这一点从两大电信公司的较之于一家独大时的更好表现中就可以看出。这并不是说,两大电信公司做到了完全面向消费者需求而提供其电信服务。国有企业有着国有企业所固有的毛病,那就是所有权主体缺位,准行政性质,商业意识差,缺乏成本最小化和收益最大化的激励。国有企业这种性质会带来莱本斯坦(Leibenstein)所指的企业组织内部的“X-无效率”(X-Inefficiency)。所谓“X-无效率”,是指企业内部生产成本没有实现最小化,导致企业内部资源配置效率降低。企业内部缺乏竞争和最小成本激励机制,就会导致“X-无效率”。微观层面的“X-无效率”,将在中观和宏观层面直接导致全民福利的下降。国家控制或者国家垄断一个行业必然带来整个行业的低效率,缺乏成本控制激励,导致价格偏高,服务质量偏低,服务数量偏少。电信行业不能例外,其他上述六大行业也一样。

国有部门内部引入一定程度的竞争,其效率虽能改进,但是无法与私营部门之间的竞争所表现出来的绩效竞争效率相比。又以电信行业为例。国有电信公司面向需求改进其服务的激励是有限的。我个人曾经通过电话向两大电信公司之一索取投诉传真号码。接电话的服务员坚决不提供。我事先曾经数次打服务电话,每次接电话的服务员都不一样,而且拒绝把电话转接到此前接过我电话的服务员。这样我每次我都不得不重新从头至尾陈述我遇到的电信服务问题,每次事后均没有得到答复。国有电信公司通过降低成本、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务来降低收费的激励也是缺乏的。到目前为止,我国电信业还没有完全实行单向收费,而且收费水平仍然偏高。几年前我在美国花了5美元购买了一张IP电话卡,竟然可以向大陆打1.2小时的国际长途电话。这在大陆仍然是不可想象的。而美国的电信市场是高度竞争和开放的。这里也可以看出,国有部门引入一定程度的竞争与私营部门之间的绩效竞争,简直是天壤之别。

国资委在七大行业以及其他一些重要行业推行国家控制或者国有企业“强强联合”,必然强化国家垄断、压制竞争。但是,北京科技大学白津夫教授最近认为,压制国有部门内部企业之间“竞争”一说并不成立。他认为竞争只能是来自于不同出资人之间。同一出资人条件下竞争,只能是竞争企业共同损害出资人的利益,因为这种竞争可以不计或无视成本,竞争的结果是要由出资人最后买单的。但是,上述电信行业引入国有部门内部的竞争导致效率提高(以及国家税收大幅增加)的结果,这一事实恰恰推翻了白教授有关同一出资人治下的竞争企业共同损害出资人利益的谬论。

此外,国有企业之间的联合是否就能做到“强强联合”也是成问题的。“强强联合”的前提是:企业属于真正企业家的企业,经理人属于来自真正职业经理人市场的经理人,产权主体必须到位,经理人以其行为直接对产权主体承担责任,企业以其出资额向社会对其行为承担责任。企业家属于一种特殊群体,他们敢于面向市场压力,抓住时机,甘冒风险,大胆去实现盈利。“强强联合”首先是这类企业家之间的自愿联合。涉及到国有企业,所谓的“企业家”是国资委里的官员,所谓的“经理人”是“企业家”任命的准官员。要让国有企业实现企业家之间的自愿联合,从而达致“强强联合”,这谈何容易?

正因为国有企业整体存在必然的内在低效率问题,一些国家(比如)对设立国有企业有着一定的法定程序,甚至对其存续时间有着事先规定,对其运作范围采取列举原则,准许依此设立的国有企业只根据专项法令开展业务,而不是根据政府的自由裁量任意行事。

对于画地为牢的垄断和以高效率为基础的垄断,我们都需要建立一种竞争秩序来维护竞争过程的正常运作。遗憾的是,在改革开放近30年的今天,我们的竞争优先理念还没有充分树立。而且,我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反垄断法,而反垄断法属于经济宪法,是我国市场经济大厦是否最终落成的标志。上述分析说明,加入WTO之后,我国反垄断和促进竞争的任务日重,而市场则在更为迫切地召唤反垄断法的出台。因此,我们应该加快出台反垄断法。这里还需要提醒一句:我们主张的反垄断法不是一种保护着各种画地为牢式的部门和行业垄断的“反垄断法”,否则我们所建成的市场经济大厦也将不过是一种臃肿的“胖子工程”

 

北京,200738

注:增加了反对国企控制重大行业的论证。



[1]当然奥地利经济学和新古典微观经济学是两码事。前者不认为存在均衡,后者则一定以存在均衡为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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